养父与养女的爱

第二十二章硕玉不负众望考入县立中学

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中国,政治风云不断变幻,社会动荡不安,外国商船云集于中国的港湾,外国的军舰在中国的领海上横冲直撞,陆地上帝国主义列强的租界林立,外国人在中国耀武扬威,为所欲为,中国人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。南方,革命的浪潮此起彼伏,而地处鲁中山区的凤凰,这时却显得十分宁静。层层叠叠的山峦上松柏黝黑,麻雀在上面啄食着树种;山下,河水在静静地流淌,贸丝镇外的桑田真的增多了,那是因为杨成文先生从事了教育事业,没有时间侍弄这些桑苗了,就无偿把那些桑苗送给了土地较多的农民,这时,蚕丝价格有所回升,养蚕业有了一定程度地发展;镇里的街道上商号林立,却没有多少光顾的顾客;只有杨成文先生的小学堂里秩序井然,教室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,读的是梁启超的《少年中国说》,“……少年强则中国强,少年兴则中国兴……”

经过几年的学习,几个大学长已经先后完成了学业升入初中,杨桂芳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大下中学,李顺章、崔莅堂分别考入了自己相中的中学或本镇的中学。几个优秀的大学长走了,李硕玉被推选为大学长,其实论年龄,比他大的还有好几个,可是因为学习成绩差,生性鲁笨,嘴又拙,窝窝囔囔,不能成为全体同学的榜样,没有威信,不能胜任,未被当选,而李硕玉在各个方面都很优秀,倍受同学们地尊崇,当之无愧地走上了大学长的岗位。

李硕玉做大学长,没有不服气的,他把班级治理得井井有条。有时体育委员因故来不到的时候,早操由他带领,同学们令行禁止,步伐整齐,倍受过往行人的敬佩,镇上的人说:“李掌柜的这个孩子,别看个子小,说话就像小钢炮似的,铮铮有声,学生没有不服从的,真有点小头领的气派!”

学生毕竟是小孩子,他们往往会趁杨老师不到教室里去的时候捣乱,他们捣起乱来还真有让李硕玉管不了的时候,丁念文因为一票之差没有当选大学长,经常教唆他要好的几个同学捣个小乱,李硕玉制止说“肃静!”也起不了多长时间的效果,因为没有多大错误,也拿他没办法,这时韩玉超喊道:“混蛋嘛,谁敢不听大学长的?”

他这话虽然粗野了些,可还真管用,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。

“我这个大学长,还真多亏了韩玉超的帮助。要不,我还真管不了这么好。”李硕玉心想。

李硕玉当了大学长以后学习更加用功,过去他的书法水平较杨桂芳差一大截儿,经过几年的努力,颜体已经写得出神入化,隶书也已经达到了较高的水平。这年,李家的“丰裕盐行”的门面上的对联就是他写的,一幅“生意兴隆通四海,财源茂盛达三江,财源茂盛”写得流畅老辣,过往行人见了都赞不绝口,都还以为是杨成文先生写的呢!一问李掌柜才知道是出自他儿子之手,都称赞不已,说:“哎呀,太好了,真有点老先生的功夫呢!”

听到社会名流的夸奖,李掌柜心里美滋滋的,他想:“儿子不仅打了一手好算盘,还写了一手好字,再过几年长一长身体,就能当掌柜的了,把柜台交给他掌管,自己再开辟一个楣头,这样,李家的家业就可以振兴了。过去,因为家业不振,姐姐在姐夫孙八万的眼里一文不值,李家到孙家走亲戚,也常常受冷落,李掌柜清清楚楚地记的,自己年轻的时候到孙八万家去,孙八万让伙计弄了几个菜,让他在大门旁的耳屋子里吃了一顿,就被打发回去了,连正厅都没让进。回来后一说,自己的父亲就破口大骂孙八万,可是当时家境不好,只能咽下这口气,父亲叮嘱自己说,一定要长志气,振兴家业啊!后来自己在先辈的基础上的苦心经营,家产更多了一些,孙八万的态度才有了好转。如果硕玉长大成人了,凭着这一手好字、好算盘,一定能独当一面,家业中兴也就指日可待了。当然,中兴家业不是与孙八万呕气,即使不为这个,中兴家业也是非常应当的。”

在过去,定亲非常讲究门当户对,俗话说:“官配官,员配员,篱笆门子配稿荐(过去,因为穷,农民就用麻绳把杆草编织起来,挂在门上当风寒,这就是稿荐)。”孙八万年轻的时候他家的势力与李家基本相当,当时父母作主,所以就定下了这门亲事。孙八万当时并没有不愿意,而是后来孙八万自己当家后,由于很有魄力,搞了几桩买卖都挣钱,家业中兴,渐渐滋长了骄傲的情绪,才越来越看不起山高低薄的小山庄——鹌鹑楼村里自己的丈人家了。

就在李掌柜的如意算盘打得“哗哗”响的时候,李硕玉以全能第一的优异成绩考入了凤凰县立中学。这年,杨成文老师执教的贸丝小学考得还真不错,共考上县立中学十余人,李亚峰的好友韩玉超也考中了,可是硕玉的哥哥硕梁却名落孙山。李掌柜看到儿子的名字位居榜首,十分高兴,但也心有余悸,心想:“我的野马精儿子啊,你要考到什么程度啊?学上得再好,最后还不是为个‘财’字吗?以你现在的本事,当掌柜的就足够了。倒是硕梁经商无能,可以走上学之道,可是他偏偏就考不住。”

同来看榜的还有贸丝镇的一些社会名流,见了李掌柜都说:“恭喜李掌柜。”

李掌柜也还礼说:“同喜,同喜,你们的孩子考得也不错嘛!”

“跟李掌柜的儿子相比差远了。”

“都不错嘛,只差这么一点,论起前途来,还是你们的儿子好啊,我一个盐商,儿子能有多大的出息,上来上去还不是当掌柜的?以我看还不如现在就下学,来掌管我的小店呢!”

“李掌柜怎能这么说,以李公子的本事,若好好培养,到军中做个文官——参谋长什么的,还不是易如反掌吗?”

李掌柜笑笑说:“这一代人虽然好强,可是他们生不逢时啊,现在国家大局未定,你叫我让他给谁当参谋长去呢?干啥也不如经商,哪些人掌了权也得收税,也离不开商人,经商就永远走不错路,无论干什么也都是为个‘钱’字,不如来直接的。”

“做生意再发财,一辈子也是商人,做官再穷也是高人一等。有句戏文是这样说的‘太平之年文官贵,慌乱之年武将强’,若是让你的儿子从军,一定能光宗耀祖。”

李掌柜心想:“说的也是个理儿,就是不为这个也得让他去上啊,不让他去上,恐怕他自己也是不会同意的。”李掌柜虽然心里这么想,但是没有这么说,虽然他有时也想借儿子炫耀一下自己,但有时他也是非常谦虚的,再说,他是一个生意精,满脑子里都是“钱啊,钱!”的,他的本意是让儿子做生意赚钱,是无心让硕玉上学的,就说:“谁知道他有这个本事没有?”

李掌柜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,儿子毕竟给他争了光,长了脸,他说着,迈着方步走了。

儿子硕玉要进城上学了,李掌柜和太太决定用马车去送他,因为他是第一次离开父母,他们十分不放心。可是硕玉坚决不同意,他说他已经和同学们商量好了,要一路做伴同行,不用大人操心。可是李太太十分不放心,坚决不同意。

硕玉说:“妈,你放心就是了,镇就是个大村,我想,城也不外乎就是个大镇,还能迷失了?再说还有那么多的同学一起做伴,不会有事的。”

李掌柜听了儿子说的话非常吃惊,他想:“过去常说‘宰相肚里能撑船’,我的儿子的心里头到底能装得下多大的东西呢?”他见太太不放心,忙说:“他妈,你放心就是了,我们的儿子,荒山野岭都能踏出路来,甭说是城市里还有马路呢?”

李太太知道丈夫说的又是野马精的事,就说:“你又说到哪里去了?”

秋天将至,硕玉他们快要开学了,虽然李掌柜并不同意让儿子再上学,但儿子愿意上,他也不敢着实阻拦,早就给他筹齐了上学用的款子,他干着大买卖,甭说一个儿子上学,就是两个儿子都考上了,都去上学,他也供得起。

就在李掌柜高高兴兴要欢送儿子进城上学的时候,一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,硕玉的哥哥硕梁身染重病在一夜之间突然死去了,李掌柜、李太太、李硕玉、亓树盛、王佑安无不悲痛欲绝。医生判断,他可能患的是急性脑膜炎,这个病是当时最急的疾病,来势凶猛,无可挽救。他们怀着及其悲痛的心情坐着马车来到老家鹌鹑楼村埋葬了硕梁,一家人悲伤极了,鹌鹑楼村的老百姓听说后也都伤心地落下了眼泪,有的说:“多好的一对孩子,偏偏折(shé)耗(方言:减少,失去的意思。)了一个。”

他们埋葬了硕梁,回到贸丝镇的新家里,盐行也好几天没有开业,来进货的客商看到李掌柜的家的大门楣上斜贴着白色条符,知道是发生了不幸,死了孩子,有的自觉回去了,因为孩子年轻,上有老的下却没有小的,没法正式发丧,也没法贴正式对联,就贴这种白色条符。有的盐商因为与李掌柜关系不错,还拿出一些钱来表示慰问,盐行也因此冷清了好长一段时间,时间长了,才漫漫恢复了正常。

年轻的硕玉悲伤之余陷入了沉思:“我们的国家什么时候才能够会治疗这些疾病呢?我们国家的医疗水平太低了,我们国家太落后了。以后一定要改变这种落后的状况。”

失去长子后的李掌柜更感到了次子硕玉的金贵,现在硕玉要进城上中学,他也不拦挡了,只有他一个了,还拦挡个啥?就依着他吧!

开学的日子终于到了,他们几个考住中学的同学聚在了一起,要一同前往凤城就读。他们要到县城去上学了,父母们目送到他们镇外,看他们走出老远。现在,他们已经都是大小伙子了,辫子也已经留得很长。李硕玉身穿大褂,背挎包袱,手握雨伞,与同学们一道向古城凤凰走去,踏上了求学之路。

这一年,李白戈、吴茂林也考中了县立职业中学,开学的日期是凤凰县教育局统一定的,与县立中学的相同,这天,他们也急急忙忙向凤凰城赶去。

他们精神饱满,雄赳赳、气昂昂地大步流星地向凤城迈去,他们的衣角在秋风里舒展,长辫子在身后摇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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